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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乡人的乡愁
来源:南召县林业局 时间:2020-06-01

编者按:

 

    南召素有“柞蚕之乡”之称,历史上柞蚕茧产量占河南省一半左右,被誉为“召半省”。据传,西汉末年县境山坡上既见野蚕成茧,人工放养柞蚕则始于东汉初年,距今已有两千年历史。隋、唐至明,“民需,贡赋尽赖蚕丝之利”。明嘉靖《南阳府志》载:“南召有栎坡五六十处,山丝产额甲于各县。”当时养蚕、缫丝、织绸已成为南召主导产业之一,李青店(今县城)、白土岗、钟店、南河店、留山等地“妇孺会络经,满城梭子声”。清代,南召柞蚕业进一步兴旺发达。民国年间,南召蚕业经历了大起大落。1932年以后,由于封建采办势力高利盘剥和战乱影响等原因,南召柞蚕业日渐衰萎。 

 

    新中国成立后,中共南召县委和县人民政府十分重视蚕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制定了一系列保护柞坡资源,鼓励蚕业生产的政策。特别是近年来,县委、县政府把柞蚕生产作为农村的主导产业之一,大力扶持其发展,目前全县柞蚕茧年产量已恢复到6万担。鉴于南召柞蚕生产的历史渊源和现状,2000年中国特产之乡推荐暨宣传活动组织委员会命名南召县为中国柞蚕之乡。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岁月的年轮写满南召柞蚕的兴盛衰萎和深厚积淀。本文作者用细腻的文笔,乡土化的语言,带领读者穿透厚重岁月时空重新体会养蚕的历程及艰辛,看到了柞蚕养殖在七十年代蚕乡人身上留下的成长印记,感受到一个林业知识分子对南召蚕业兴盛的期盼忧虑!

 


蚕乡人的乡愁

 

●徐功元●

 

生活在南召的农民,对柞蚕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尤其是出生在六七十年代、还有八十年代的那一茬儿农村人。

 

又到一年春蚕时。五一节过后的第一个周末,早上起来,忽然非常想去蚕坡上转转,带宝贝女儿去见识见识蚕宝宝的模样,自己也寻觅一下儿时久违的养蚕印记……   

        

这一想法源自于去年我在朋友圈转发的一则春蚕的微信,上中专时的一位同学看到后十分惊奇,给我联系说要带她家的儿子来我们这儿看蚕,让她儿子体验一下农耕生活。接到电话后,提前联系县蚕业局的熟人,详细问好看蚕的最佳线路和地点,然后通知过去说已准备好,请随时过来看蚕。也许是都市现代人生活的快节奏,最终我这个同学也没能挤出时间带她的儿子来体验养蚕的农耕劳动。

 

女儿长这么大,还没真正见过蚕宝宝。五月份蚕即将结茧,再不带女儿去看就又要等到下一年,所以我决定放掉手头上的一堆事,带上女儿去体验一把养蚕人的劳动生活。

 

从县城出发,沿省道331线去云阳方向10钟车程,即到城郊乡东庄养蚕区。在路边遇到一位农民老大哥,详细询问养蚕的具体山坡,老大哥热情地给我们指路,由于山路不背包,我们很快进入层峦叠嶂、满目翠绿的养蚕区。      

 

这时的蚕己进入大眠场,吃的是栎毛老梢儿,加上今春特别的干旱少雨,水分和营养不足,蚕不是很大很胖,还有点弱小。一路走一路看,我不觉惊奇,但女儿好奇的很,一会问蚕不喝水渴不渴,一会问蚕小时候啥样子,一会问蚕下雨了咋办,一会问蚕嘴巴在哪……我都一一细心回答。      

        

说话间,从不远处的山顶传来一阵阵模拟鸟叫的声音,紧接着是刺耳的鸣炮声……,不等女儿问,我便说这是养蚕人用啦叭录的音,把音响放在蚕坡上地势较高的位置,专门吓唬周围飞来的鸟儿,防止鸟儿叼蚕吃。还有周围址的网,鸟儿一飞来就粘在捕网上,都是防鸟害的。


女儿有点不信,好奇地用手碰了碰网,小手也没被粘住,看的出她是不知道鸟儿是怎样被这种网捕住的。   

在山坡顶不远处有个小篷庵映入眼帘,蓬庵比较简陋,用栎树的枝条搭建而成,里面放着蚕筐,还有蚕倌的摩托车,看来主要是养蚕人临时休息的地方。  

 

说起蚕庵,这是蚕倌(养蚕人)必不可少的物件,一般选背风的地方,在蚕上坡的时候就要搭建,省劲儿的用四根木杆搭成人字架,然后用一根木杆做横梁,两个坡面用栎毛枝一扎就成了一个小屋子,这样的蚕庵只能作临时休息用,等蚕下坡就废弃了。费劲儿的就讲究了,在山坡上平整出几平米的地儿,在地上栽上六根或十根木桩,起脊,上椽子,扇草,最后四个墙面用木棍扎成,糊上泥巴,一个小草屋就建成了,里面可以放张床、做饭的锅碗瓢盆和蚕筐等工具,这样的蚕庵一般养蚕人吃住都在这里,和居家过日子一样的。养蚕人一般一个转场下来才回家一次。

 

来到蚕庵,我拿起蚕庵中的蚕筐顶在头上,“宝宝,你知道这是干啥的吗?这是养蚕人转场拾蚕用的,蚕在一蹲栎毛上把叶子吃光后,需要挪到其他栎毛墩上,养蚕人就是把吃光的枝条带蚕一起剪掉,放在框里,装满后头顶着到另外的山坡上,把枝条和蚕撒在新的栎毛墩上,让蚕吃食”。我一边解释着,一边让女儿用手机给拍照留念。

 

让媳妇也体验体验,媳妇高低不试。

 

正当儿,蚕倌从栎毛坡上下来向我们走来,老远就给我打招呼:“兄弟,领着小孩来看蚕哩”。我赶忙上前说:“闺女没见过蚕,带她来看看”。      

      

蚕倌很热情朴实,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儿,留着时髦的茶壶头,脸上被日头晒的黝黑。在我的想象中,现在的养蚕人很少了,即使有人养一般都是上了点儿年纪,出不去门的五六十岁的人,一个人一季下来最多养2斤蚕籽,遇到好收成最多也就是能见个1万多元毛钱。他这种年纪的人一般都在外打工,干不惯这种下死力气的活儿。

 

虽然近年来政府把蚕业作为南召的支柱产业提的很高,但年轻人都出门打工去了,养蚕的人是越来越少,大部分蚕坡失养,栎毛都长成树林了,蚕业不断萎缩,全县每年还坚持养蚕的也都剩国有蚕场了。我问他为啥不出门打工而在家养蚕。他嘿嘿地笑笑,外出打工也不容易呀。

 

闲谈中,我得知他今年一个人养了10多斤蚕籽,一个人忙不过来,每到转场时都要掏钱雇人。他说,今年天比较旱,不下雨,若雨水好的话,一斤蚕籽最少能拽500斤茧,收入1万多元,10斤籽就是10万出头,除去本钱,自己能落个七八万吧,而且养蚕从清明到芒种,也就两个月时间,比打工强。 

 

看来,像他这样能坚持下来养蚕的,主要原因是转变了原来农户一家一户散养的传统生产模式,集中规模化养蚕,这也算传统养蚕业在当今经济快速发展社会中得以传承的原因之一吧。


正说着,他从布袋里掏出一支雷子炮,点着后用弹弓扔向远处,他说下面有只虫矣来叼蚕吃,现在的虫矣太多啦,你看我扯的网就是专门捕虫矣的,啥门儿都使上啦,用喇叭录的人叫声、放炮声、鸣笛声……,这都是为了吓虫矣的。虫矣也能,它们好像知道似的,吓不跑,就只能用放炮撵它们啦。

 

“你们转着看吧,我不和你拍啦”。没等我问他叫啥,养蚕人就又窜进栎毛里撵虫矣(鸟))去了。

 

回县城临下坡,女儿说她们学校门口有卖蚕的,2元一只,嚷嚷着也要养蚕儿,爱人“偷偷”地从栎毛墩上拽下一只黄蚕和一只蓝蚕,女儿拿着别提有多高兴了。

 

是啊,别说小孩,现在大人们见到蚕也兴奋。

 

望着满山苍翠的栎毛,层峦叠嶂的山岗,我突然间意识到,那种“布谷鸣啼、蚕倌气死、炊烟袅袅”的原始养蚕式的田园劳动生活,已成为我们这代人烙在骨子里的一种浓浓乡愁再也找不回来了,但这代人对蚕乡的那种乡愁却随着时光的流转,越发浓郁,越发醇厚。

 

在回城的路上,随着车轮的转动,我的思绪也被拉回到儿时的记忆之中,挥之不去的那缕蚕乡乡愁呀!……

 

在小时候的记忆中,养蚕是很累的活儿。

 

我的老家在县城西南部的五朵山前怀儿,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全县有名的柞蚕区。那时我刚七八岁,个头也瘦小,搁现在白说七八岁就是十几岁也不干农活,但那个年代农村的日子太贫穷,不分男孩女孩,都过早地成为半个劳力,成为大人们下地上山干活的帮手,不分严寒酷暑,起早贪黑地跟着大人们屁股后面下力气。自然,每年春天的养蚕活儿更少不了我们幼小忙碌的身影。

 

每到清明前,山坡上的栎毛刚刚露出嫩嫩的小芽,这时小如蚂蚁的蚕儿从蚕籽中破壳而出,黑茸茸的,在用纱布张成的蚕盒里蠕动着,这当儿,一年中的养蚕正式开张了。

 

然而,这之前的好多准备活儿一个也不能少。

 

柞蚕从出籽、驯养、到上坡进入一场、二场、三场,再到大眠场、二眠场和茧场,一共要经过五次休眠、六个场次。蚕宝宝每休一次眠,也就是每转到一个场后一墩栎毛叶几乎被吃光的时候,这时的蚕宝宝都要噘着小嘴不吃不喝,等脱去一层皮后就又开始吃了,这就需要从原来的喂养区转到另外一个喂养区,也叫转场,每转一个场大概十天左右,从清明蚕上坡到拽茧下山,大致也就两个月时间。但在蚕的每次脱皮转场的生长过程中,蚕宝宝对蚕坡栎毛的要求标准都不一样,所以,做好蚕坡的准备至关重要。

 

第一道工序是砍栎毛。

 

栎毛多为丛状,有七八十公分的一个主杆或几个主杆,主杆上再发出多个枝条。砍栎毛也是个技术活儿。在那个年代,老家的山里农村烧锅做饭几乎全部得靠栎毛柴,不管你来年养不养蚕,每到谷子收割红薯刨完下窖和切红薯干的农活干完时,大人们需要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柴火了,因为这个时候的栎毛叶子刚变黄还没落叶,砍下来瓤柴和硬柴都有,烧锅做饭更好。要是等到叶子全落,砍下的柴火光有干枝没有叶子,烧锅做饭一没有引火柴,二是蒸干饭(米饭)容易糊锅,所以砍柴的时间必须要早。

 

如果打算开春养蚕,砍栎毛坡必须有所选择,砍一部分,留一部分,砍过的栎疙瘩墩比不砍的栎毛发芽要晚20天左右,砍过的来年从新发芽,这也叫活稍,一般作为三场和二眠场备用;留下来不砍的栎毛清明前就要发芽,作为一场、二场、大眠场和茧场用。

 

每到砍柴的时候,一个生产队的劳力都要轮流到各家各户打拐(帮忙干活),砍下来的栎毛担回家剁成垛,基本够多半年烧锅做饭用。栎毛砍回家后,还需要用耙子把坡上的栎毛叶子和杂草搂干净。

 

第二道工序就是准备蚕种了。

 

早年的那个时代,养蚕是农村的一项主要副业,基本上每个村都建有一个蛾房也叫蚕场。当茧拽下坡后,若想制蚕种,人们一般会将较大的好茧挑出来作为茧种放在大队的蛾房,在低温下存放到来年农历正月底。这时,蛾房的墙上用石灰水涂抹消毒,用报纸把蛾房的窗户粘严实,然后把茧串成一串一串的挂在蛾房的横梁上。一切准备就绪,最后在蛾房的地窑洞里面填上柴火慢慢加热,昼夜保持一定的温度,通过催热,让茧里面的蛹孵化成蚕蛾。

 

过了二月会,蛾破茧而出后,通过雌雄交配,雌蛾产下如小米粒般的蚕籽。这时的蛾也是一种高蛋白美肴,产籽完后,雌雄蛾就成为各家各户的一道菜肴,摘去翅膀,用面糊拌均,放在油锅一炸,可好吃了。放在现在,一斤蛾已经涨到180元,市场上供不应求,一般人家已经吃不起了,成为一种高档礼品,有的人专门买来用来送礼。

 

蛾产下蚕籽后,把蚕籽装在事先制作好的蚕盒中,再放在蛾房中,慢慢加热,还是昼夜保持一定的温度,直到小如蚂蚁般的蚕宝宝出世,这时整个制种才算完成。

 

由于制种比较麻烦,人们一般都是到二月会后,直接拿钱到蚕场买蚕籽。那时全县比较有名的国营蚕场有东庙蚕场、董店蚕场和小店蚕场等,也有公社和大队的集体蚕场。黑茸茸的蚕儿从蚕籽中出来,大人们满怀喜悦,赶紧从地埂上薅来刚发芽的白蒿嫩芽,放在蚕盒中,小蚕慢慢蠕动着爬上白蒿嫩芽,看着它的小样儿真是可爱极了。

 

 这时,大人们就会赶紧从就近的坡上砍下刚发芽的栎毛枝,一把一把地扎紧,然后插在河沟水边的湿沙地上,保持栎毛枝充分吸收水份而不枯萎。最后用事先旋切好的小竹签筷子小心翼翼地把爬满小蚕的白蒿放在栎毛枝上,让小蚕慢慢爬上栎毛枝吃小嫩芽。


这是蚕儿上坡前必须短期驯养的一个步骤。这当儿,大人们一边小心谨慎地伺候小蚕,一边用稻草绳把蚕坡上的栎毛扎起来,把栎毛下面的叶子杂草清理干净。

 

清明前,蚕上坡。大致三五天小蚕变的大一点儿,能抓紧栎毛嫩枝条后,蚕儿对野外的环境有了适应。这时驯养在河沟湿沙中的栎毛枝条上的嫩芽也被蚕儿吃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将蚕儿移到绑好的山坡的栎毛墩上,正式进入养蚕的第一阶段一场。

 

蚕在一场生长大概八到十天左右,吃饱喝足后要经历第一次休眠和脱皮,小蚕静静地抓紧小枝条一动不动,小嘴噘着不吃不喝,慢慢地将身上的黑皮脱去,侍换上黄茸茸的新“衣服”后,就完成了其人生的第一次蜕变,这时身体也长到有一公分多长。

 

完全脱完皮换上新“衣服”后,休眠也结束了,饥饿的蚕宝宝急等着要到新的栎毛枝上吃食,这时转场也就开始了。人们用剪刀将枝条剪掉,将爬在枝条上的蚕放在顶筐(养蚕用的专门工具)里,然后头顶着顶筐来到准备好的二场栎毛坡上,再将枝条上的蚕撒在新的栎毛上,开启蚕宝宝的第二个生长期,这一劳动过程也叫转场。

 

转入二场后,大人们就要在蚕坡上搭建蚕庵,作为中午休息做饭的场所。

 

蚕从一场开始,要经过二场、三场、大眠场、二眠场和茧场六个阶段,每个转场前蚕宝宝就要休眠和脱皮一次,其中三场和二眠场蚕宝宝最喜欢,因为在这一阶段,可以吃上又肥又嫩的栎毛活梢儿上的新叶子,这两个转场也是育肥场,这也是我前面说的养蚕准备阶段的砍栎毛柴,必须为养蚕留足够的进入三场和二眠场后的活梢儿。其它场次蚕宝宝吃的都是栎毛老梢儿。

 

整个场次下来,养蚕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进入大眠场就开始忙了,大人们期间要抽空下谷种、犁地、栽红薯芽儿。拽茧的时候最忙了,这时麦子也快熟了,必须赶时间在收麦前把茧拽回家。

 

在那个物质匮乏、生活极度拮据的年代,养蚕是山里人最大的经济来源。在农村人质朴辛劳的生活里,年复一年,冬去春回,只要是有蚕坡的,几乎是一个庄上的人家都要养蚕,最多的一家也就能喂养一斤半籽,一般的一家也就喂养一斤籽,一斤蚕籽买来几十元,好一点的蚕籽七八十,没有钱也要借钱或赊账买蚕籽养,每家的男女老少都要历经养蚕的期望与“煎熬”,期望的是蚕能有个好收成,煎熬的是蚕收成不好了全年的收入也就没指望了。遇上风调雨顺的年份,喂养一斤蚕籽,能拽五百多斤茧,卖个六七百元;遇上不好的年景,一斤蚕籽只能拽一二百斤茧。

 

几家欢喜几家忧,那时一个庄儿上象我一样的小屁孩也跟着瞎“操心煎熬”。

 

看虫矣(鸟)的活儿,不情愿还快乐着。

 

和现在人们养蚕一样,在小时候的记忆中,看好虫矣不让鸟儿叼蚕吃是养蚕的重要环节,从蚕上坡到蚕作茧这一段时间都要全力防范。

 

小时候最烦恼的事就是早上正睡得香甜,突然被大人喊醒,天刚凌清明就让上蚕坡看虫矣。很多时候大人们喊过后总想再偷懒睡一会,这时候总会被大人们训斥着从被窝中揪出来,迷瞪着两眼,来不及洗把脸儿,就让跟着去蚕坡上看虫矣。

 

那时爷爷、奶奶、二爹、四大、八叔和我们住在一个院,合起来一二十口人,三间房子分家时一家一间,中间堂屋共用,上屋西头是俺家,东头奶奶和二姐还有我住,东下屋是二爹一家和四叔一家,西厢房为灶火,也是一家一间。整个院子里爷爷起的最早,一起来先是去挑水,把水缸挑得满满的。奶奶也起的早,一起来先是扫院子,然后生火做饭。每到这时,大人们都陆续起来,各干各的活儿,我和八叔、小叔也都被揪起,背个小竹筐上蚕坡了。

 

在蚕坡上看虫矣其实也简单,主要是瞅见有虫矣飞来,我们大声嗷嗷地叫喊,吓唬它们不让吃蚕就行。有时喊叫不管用,就拿个破盆敲打,虫矣就会吓跑。我们几个在一道山坳养蚕,站在对面就够着说话,其实也不害怕。为了能全天候看虫矣,大人们还会扎些稻草人,戴上草帽穿上破衣服用竹杆竖立在蚕坡上,专门在人们回家的时候吓唬虫矣。


那时,八叔大点儿,鼓捣着做个弹弓、洋火枪(用自行车链子和豌豆铁丝做成的类似手枪的一种玩具枪)之类的,我们轮流拿到坡上,一来可以打虫矣和吓唬虫矣,二来可以玩耍,小孩子家家们一玩起来也忘了看虫矣的烦燥事。


记得那时的虫矣有小虫儿(麻雀)、马扎头(画眉)、布谷鸟等。小虫儿小,从蚕一上坡就有,一般三五成群飞来飞去,最不好看了;马扎头和布谷鸟个体较大,稍晚些有。

 

特别是布谷鸟在蚕进入三场即谷雨后才有,老远就能听到它的叫声。直到现在我还喜欢听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听起来可动听了。记得那时我还看过一个电影,好像是《布谷催春》吧,是不是现在记不起来了,但电影中男女约会以男方摸仿布谷鸟叫声为暗号记得非常清。

 

布谷鸟吃蚕特别厉害,胃口大,几条蚕都不够吃,所以也是我们那时重点看的虫矣,只要老远听到它的叫声,我们都会如临大敌,大声嗷嗷地叫喊。

 

现在想来,那时候看虫矣也是件快乐的事儿!

 

最渴盼打丝的时候。

 

记得我们小时候的庄上,几乎各家各户都会打丝(把茧缫成丝)。

 

茧拽下坡后,大人们用蓬先把茧蓬在屋里,然后就忙着割麦、插秧、打场、栽茧口红薯,等忙完了这些农活,也到了数暑的大热天,打丝的活就开始了,我们小孩们也早就等不及了。

 

打丝的锅台一般就势而垒,有的垒在过屋,有的垒在主屋的山墙边,锅必须用杀猪的大锅。父亲会木工活,各家各户都要找着做打丝筐,虽然父亲不会打丝,但父亲也可忙了。

 

打丝用的柴火必须得要硬柴,栎圪塔最好,烧的时间长,火也旺,早上烧着锅,一天下来填不了几回栎圪塔。

 

一天能打多少茧,必须心中有数。早上把打丝锅里的水烧滚,把称好的茧倒入继续烧,直到能用高梁杆做的刷子在锅里一搅,茧能挂着并抽出丝为好,火候得掌握的恰到好处。茧多了擦黑也打不完,茧少了天不黑就打完了,所以一天能打几斤茧得算好。


站在锅台边打丝可不轻松,一边得用脚不停地蹬着打丝筐转动,一边手还得不停地在锅里捞茧续头(接蚕丝),茧丝头不能多也不能少,还得注意打的丝里不能有圪塔接头,否则打的丝粗细不匀,验不上等级,卖不了好价钱。这还不说,在锅台边站上一天,在大暑天里用一百度的滚水的蒸汽熏蒸着,光热就不得了,一般人是干不了的。


记得那时候,全庄上的妇女,就二娘最能干,不但上山头顶着顶筐养蚕,而且打丝也是好手,二爹教书,养蚕打丝的时间不多,全是二娘一个人干下来。打丝的时候,总见二娘肩上搭个手巾,热得满头大汗,一会儿也不闲住,没见叫过累。二娘不但是打丝高手,拉的丝棉也好。


茧丝剥完,锅里的蚕蛹随着水蒸汽散发出勾人的香味,每到这时,我和小叔就围着锅台转,乘大人不备从锅里捞蛹吃,热汽腾腾的蛹放在嘴里烧里呲着牙也是美的。


     到临黑儿打完丝,肚子早饿得叽里呱啦,赶紧捞出锅里的蛹不等放凉就围在一块挣着挤蛹吃,现在回想起来还香滋滋的。

 

记得那个时候全庄上的日子都不好过,几乎半年也吃不上一顿肉。谁家添客啦,做饭一般是两锅,一锅好一点的饭招待客人,一锅平常的饭自己吃。炖个鸡蛋糕和蒸的干饭只有客人能吃,主家坐在桌上陪客人才能吃一点,妇女和小孩就不能上桌陪客人吃饭,那时我们可馋了。


所以每到茧拽回家,我们小孩最渴盼打丝的时候,这时候我们可以吃上蛹来解馋。特别是那时用蛹做的面条喝起来特别香,感觉比现在任何面条都好吃。这也是我们那时渴盼打丝的主要原因。


据史书记载:南召县柞蚕生产历史悠久,柞蚕业兴于汉,宏于明,盛于清,民国中期达到鼎盛,“妇孺皆缫丝,家家闻机声”,就是说家家户户都从事这个行业,形成了规模比较大的产业。

 

解放后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南召的养蚕业达到鼎盛,那时人们不但养蚕、打丝、拉棉,还织地毯,特别是织地毯,那时和我同龄的女孩子老早就不上学回家学织地毯。全县集体和国营的地毯厂多的很,南召织女和南召真丝地毯享誉全国。2001年,南召又被命名为中国柞蚕之乡。据统计,七八十年代,南召柞蚕产量占河南省的一半还多,因此,南召县美其名曰“召半省”,也是有它的历史渊源和文化积淀的。

 

然而进入改革开放后,特别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后,随着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农村的青壮年纷纷外出进城打工,农村显得日益冷清,传统的养蚕业受到极大冲击,快速萎缩。虽然县里还极力把蚕业作为县域经济的支柱,但支柱经济的效应再也繁荣不起来,昔日的家家养蚕、户户打丝、全村妇女织地毯的景象再也找不回来。留在七八十年代出生的南召人内心深处的,只有小时候的这些养蚕的记忆,它随着时光的流转,在脑海中虽然已经变得摸糊起来,但始终不曾褪色。

 

而再晚点出生的南召人,是彻底没有概念了。现在,这一代南召人,他们只知道现在养蚕是一种农耕生活的体验,是休闲农旅游的发展趋势,还有蚕蛹、蚕蛾是一种美食佳肴。

 

再过若干年,不知道南召蚕乡人的乡愁去哪里去寻找,是个什么样子?我陷入了思考中…… 

 

(本文作者系南召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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